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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三部曲》(上)— 森本晃司與今敏:我們抱著「打倒大友克洋」的決心製作

本文聚焦於 1995 年大友克洋監督作品《回憶三部曲》的第一、二部曲 —— 《她的回憶》與《最臭兵器》,最終一部曲《大炮之街》的解析請見下篇。此篇並僅簡短帶過劇情介紹,雖設有防雷線,但還是建議看完電影再閱讀此文較合適。

《她的回憶》由森本晃司執導、今敏編劇、菅野洋子擔綱配樂;《最臭兵器》由岡村天齋執導、川尻善昭監修、山宅純擔綱配樂。

今年《回憶三部曲》由光年映畫引進,是這部被封為「神作」的動畫首次躍上台灣大銀幕,機會實為難得。《回憶三部曲》自 9 月 2 日在台上映,上映詳請請見光年映畫官方

 

《她的回憶》Magnetic 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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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首部曲由華麗滂薄的《她的回憶》揭幕,改編自大友克洋早期的漫畫短篇作品《Magnetic Rose》(磁性玫瑰),並由大友克洋兩大徒弟聯手打造:森本晃司執導、今敏編劇。

森本晃司直言:「我們常被稱呼為『大友軍團』,那麼該如何超越大友,打造更優秀的作品呢?

「《她的回憶》就是我們的答案,
我們是抱著『打倒大友』的心情製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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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以下段落涉及劇情)

這是今敏在獨當一面擔任導演前的編劇之作,更是開啟今敏對「現實與夢境矛盾」偏好的起點。只要熟悉今敏《藍色恐懼》、《盜夢偵探》、《妄想代理人》等作品,就絕對能從目不暇給的畫面中,清楚洞悉《她的回憶》之真意 —— 也就是海因斯吶喊的那句台詞:

回憶,不是用來逃避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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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即如今敏製作《妄想代理人》所說過的:「我要給那些在現實中拼命為自己找藉口(只活在自我妄想中)的人狠狠一棒。」他一直以來所影射的是日本泡沫化經濟後的社會現象:逃避現實,活在不斷自我美化的封閉假象中,久而久之,人們喪失了面對問題的能力。

今敏除了鍾情於「潛意識」題材,更擅長將潛意識轉化為華麗盛大卻驚悚詭譎的具象場面(例如《盜夢偵探》中的夢境熱鬧滂薄、《千年女優》的回憶片段絕美如詩)。而《她的回憶》,夢境與真實不斷交織,回憶與現實拉鋸,女主角伊娃自以為堅若磐石的美好回憶對比現實太空中支離破碎的腐朽玫瑰;壯麗宮殿與翠綠如茵的庭園對比輕碰瞬逝的殘骸;悠遠嘹亮的女高音呼應著浩瀚而冷僻的太空。

永遠將自我桎梏於回憶牢籠裡的人,
即如在黯黑宇宙中高歌的女伶,
空洞、虛無且無人知曉。

除了將人的潛意識以畫面具象化,今敏劇本通常的走向會是「潛意識的力量無限擴張」並「侵蝕現實世界」。如《她的回憶》,伊娃不斷讓海因斯陷入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他與女兒的相處時光,再透過音樂盒娃娃墜地碎裂的預示,讓女兒墜樓身亡的畫面在海因斯眼前反覆重演,伊娃一再刺激著對堅信現實的海因斯:「現實就那麼好嗎?」「你又了解現實嗎?」現實充斥著痛楚與煎熬,為什麼人們還非得背負這些傷口繼續在真實世界苟活呢?

這並非今敏刻意惡化、醜化潛意識的存在,而是他認為潛意識足以強大到摧毀我們自以為信仰的現實。

補充說明其中的配樂,女主角伊娃所高歌曲目為歌劇《蝴蝶夫人》中最經典的詠嘆調《晴朗的一天》,描述被美國丈夫拋棄的蝴蝶夫人(日本人)在家苦苦等候丈夫,吟唱出她心中癡情幻想那晴朗的一天,丈夫終將重回她的懷抱。這也完全契合了《她的回憶》故事背景。此片配樂由菅野洋子統籌,她同樣也是《星際牛仔》、《攻殼機動隊 S.A.C.》……等眾多知名動畫的配樂作曲家。

基本上《她的回憶》兼具了劇情的完整性、戲劇張力、不過於隱晦的寓意深度、滂薄配樂加上極致細膩的畫風,所以幾乎是三部曲之中多數人最喜歡的一部。

最後附上今敏在《千年女優之道》一書中對《她的回憶》之評價:「繪畫方面,我不覺得會有比這次更細緻的了。雖然會對(我的)精神方面產生不利的影響,但從此之後,不管有多難畫的主題,我都不覺得有多累。

「這是一部珍貴的作品,
讓我感到它無論是作畫還是美術方面,
都站到了日本動畫界技術的頂點。」

就如森本晃司所言,這絕對是他們傾注生命的一切,拿來和大友克洋較量的頂尖之作。(所以,請務必趁該片在大銀幕放映時去觀賞)

為何 20 年前今敏的《藍色恐懼(Perfect Blue)》現在看仍覺得毛骨悚然?

 

《最臭兵器》Stink Bo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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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放在第二段實在再適切不過,調節上一部曲的淒美與壯麗,《最臭兵器》是由非常輕鬆、詼諧且易懂的小品。

(警:以下段落涉及劇情)

主要描述名為田中的實驗員,因感冒而誤吞了正在實驗中的不明紅色膠囊,一覺醒來竟成為危及整個國家的超強生化武器。這生化武器的構成不明,但效力卻是撲面而來便足以致人於死地的「臭氣」。

劇情之戲謔有趣,節奏進展快速分明,搭配三宅純戲劇性的配樂更是笑果加倍,田中明明是個運氣背到不行、走到哪就把人臭死(是物理性臭死)的無名小卒,但當整個國家聯合起來殺他時,卻又殺都殺不死,最後他竟硬生生闖進了中央政府最高軍事機關,真是……使命必達啊……

荒誕不已的劇情走向與黑色幽默氛圍,雖然最初被大友狂粉們批評「一點都沒有大友風格」,但即便風格完全不如大友的暗黑、凝重,其傳遞的訊息本質卻絕對和大友克洋一致:

自不量力的人類,亟欲創造自己無法掌控的科技與軍事武器,
終將被兵器所反制。

而遺留下的永遠是無辜市民數不盡的屍體與消亡破敗的城市。

對於日本這般經歷二戰核子武器轟炸的民族,除了反戰,他們更痛恨政府與其他國家密謀軍事開發,痛恨掌權者仍覬覦世界強權的那股貪得無厭。對他們來說,這些毫不考慮後果的軍武研發,實則是罔顧人命。

至於該片田中所吞下的紅色膠囊是否巧妙致敬《阿基拉》中鐵雄吃的膠囊並不得而知,但根據歷史資料,當年歷經廣島、長崎原子彈爆炸的倖存人民,就是被日本政府不斷餵食大量維他命藥丸,因為醫療人員別無任何救治方法,政府也完全無力控制核能放射的後果,而大友的《阿基拉》藥丸便是影射此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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