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室》導演 Kane Parsons 是誰?17 歲與 A24 簽約、自學而成的天才恐怖片導演
A24 恐怖電影《後室》(Backrooms)於美上映首日便開出 3,841 萬美元票房,首週全球票房破 1.18 億,僅用 1,000 萬美元的成本,無疑已成為近年最成功的恐怖片之一。而比票房更不可思議的,或許是《後室》的緣起。
這個如今擁有怪物設定、數百個樓層、無數都市傳說,甚至被 A24 搬上大銀幕的恐怖宇宙,最初其實只是一張在網路論壇流傳的黃色房間照片。二十多年來,無數網友透過論壇、維基百科、YouTube 影片與二創故事不斷替它補完世界觀,最終將一個單純的網路迷因發展成網路世代最龐大的集體創作神話之一。
究竟,一張照片是如何變成一個龐大的宇宙的?而當初年僅 16 歲的 Kane Parsons,又是如何將這個網路傳說帶進好萊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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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後室》的起源:一張網路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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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許多人是透過 Kane Parsons 的影片認識《後室》(The Backrooms),但這個如今已成為網路恐怖文化代表作的概念,其實誕生得比他早得多。
一切源自一張拍攝於 2002 年的照片。照片中的場景據信是美國威斯康辛州一家正在裝修中的商店,畫面裡泛黃的地毯、單調的牆面與空蕩的隔間構成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安感。它介於被遺棄的空間與正常營運中的建築之間,形成近似「恐怖谷」(uncanny valley)的詭異氛圍。

《後室》的起源圖片
這張照片在網路上輾轉流傳多年,直到有匿名網友 2019 年將其發布至 4chan 網路論壇,並給這空間一套背景設定:根據這個虛構傳說,現實世界其實存在著某種漏洞,人們有機會像電子遊戲角色一樣意外「卡出地圖外」(noclip),從現實跌入一個異常空間,這沒有出口,也沒有盡頭,只剩下持續運轉的日光燈嗡鳴聲與令人窒息的孤獨感。
由於《後室》本質上屬於網路都市傳說(Creepypasta)的一種,從一開始便帶有強烈的集體創作色彩,無數網友陸續替它補充新的樓層、怪物、規則與偽百科條目,使這個世界觀逐漸擴張成一個開放式的網路神話。
2. 一開始只是影像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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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一月,受到《後室》網路傳說啟發的 Kane Parsons,決定試著拍攝一支短片。他以那張著名的黃色辦公空間照片為靈感,透過 Blender 花了三個星期製作出《The Backrooms(Found Footage)》的第一支影片,並上傳到自己的 YouTube 頻道「Kane Pixels」。
Kane Parsons 後來回憶道:「那並不是什麼有完整規劃的作品。我不覺得自己做的東西真的會成功,我原本以為它會直接在 YouTube 上失敗。」
其大部分場景都是透過 Blender 建構而成,Kane Parsons 想到利用 VHS 錄影帶風格的雜訊顆粒掩蓋 3D 建模的缺陷,這個原本出於技術限制的選擇,意外成為《後室》系列最鮮明的視覺特色之一,也讓整個世界觀自然而然地被設定在 1990 年代的錄影帶時代。
殊不知,這幾乎不符合任何演算法的短片,突然爆紅。憑藉近乎真實的視覺效果、令人不安的氛圍,以及介於電影與網路都市傳說之間的獨特形式,《The Backrooms(Found Footage)》在短短兩週內突破一千萬次觀看,迅速成為 YouTube 上最受矚目的恐怖短片之一(後來也製作了一整個系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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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最後那段經典畫面——主角跌入地面、墜入後室空間——甚至是在學校午休時間臨時拍攝完成的。Parsons 找來幾位同學協助演出,沒有給太多指示,「其實我連開場要怎麼拍都還沒想到,」他回憶說。「我只是叫大家站好,然後開始拍攝。整個過程很隨性。最後我直接把手機往地上摔,那段影片到現在還留在我的相簿裡。」
上傳不到一個月,大量製片商和發行商透過電子郵件聯繫 Kane Parsons,很多人提案試圖將其改編成傳統砍殺片(slasher film)系列,圍繞怪物、追逐與血腥場面發展劇情,但這些都不是他想做的。
當其他人將《後室》視為下一個恐怖片系列時,唯獨 A24 符合了 Kane Parsons 期望以原世界觀擴展。距離第一支短片上線不到一年,年僅 17 歲的 Parsons 正式簽約執導長片版《後室》,成為 A24 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導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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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7 歲便和 A24 簽約的天才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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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ne Parsons 成長於加州北部小鎮佩塔盧馬(Petaluma),距離 Windows XP 經典桌布《Bliss》的拍攝地僅約 15 分鐘車程。談起家鄉時,他形容那裡是「你想像中適合養家糊口的地方:蔚藍的天空、翠綠的風景……這裡聞起來隨時都有牛的味道。」在這片田園景觀與工業設施並存的環境中,他從小便熱衷於拍攝怪獸電影、樂高與黏土定格動畫。

13 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關節炎改變了 Kane Parsons 的生活,一度連走路都有困難的他,開始長時間待在家裡研究 Blender 和視覺特效。他一邊學習技術,一邊建構屬於自己的數位空間。現實中的活動範圍受到了限制,但在電腦裡,他卻能自由探索任何場景與世界,也成為他打造《後室》宇宙最重要的起點。
4. 啟發自電玩的視覺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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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許多人會將《後室》的成功歸因於 Found Footage 電影或傳統恐怖片,但 Kane Parsons 曾多次表示:「比起傳統好萊塢電影,我受《傳送門》(Portal)、《戰慄時空》(Half-Life)…等遊戲影響更多。」
「遊戲開發商 Valve 對我小時候所有的創作偏好影響最大,並主導了我這些年來創作的方向。」
無論是《戰慄時空》荒涼而巨大的工業空間、《傳送門》實驗室中令人不安的寂靜感,玩家獨自在陌生環境中探索未知的體驗,都能在《後室》的世界裡找到相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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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sons 最初學習 Blender 並不是為了拍電影,而是想替《戰慄時空》(Half-Life)製作粉絲作品。他曾說,《傳送門》(Portal)中的神祕角色 Doug Rattmann 帶給他深刻影響 —— 那種藏身於建築角落、留下生活痕跡卻從未真正現身的人物,讓他第一次感受到空間中的孤獨感與不安。

Doug Rattmann
多年後,這也成為《後室》的核心美學:巨大的空間、缺席的人類,以及某種曾經有人存在卻早已消失的痕跡。
Ps. 他於過去專訪中多次提及為 《傳送門》(Portal) 執導長片改編版是他的夢想
5. 他如何將網路世代的觀看習慣融入好萊塢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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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溫子仁的對談中,Kane Parsons 提到,像他這樣伴隨 YouTube、論壇文化與網路都市傳說長大的一代,觀看作品的方式與傳統觀眾截然不同。對許多網路世代而言,故事從來不單只存在於表面劇情,更多往往隱藏在彩蛋、背景細節與各種等待被發現的線索之中。

這種思維也深深影響了《後室》的創作方式。Parsons 表示,當他製作網路影集時,畫面中的每個細節都必須有存在理由。如果某個物件的位置改變了、某根柱子出現在不同地方,甚至建築結構出現細微偏差,那通常不是製作失誤,而是故事的一部分。他刻意透過這些細節告訴觀眾:有些事情正在發生,而答案可能藏在畫面之外。
「我在 YouTube 上做的東西,甚至包括這部電影,就是為了被逐格分析而打造的。」
這種來自網路文化的敘事思維,也讓《後室》與傳統恐怖電影產生明顯差,而溫子仁對於 Kane Parsons 對細節的關注表示讚許,即便這表示「觀眾可能需要重複觀看好幾次,才能在大銀幕上捕捉到所有你埋下的細節。」
6. 所以,為何《後室》會讓人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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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後室》為何能讓全球無數觀眾感到不安,Kane Parsons 的答案其實很簡單:真正令人害怕的從來不是怪物,而是「空間」本身。
我們整理導演接受 Tiff 或是 A24 的訪問內容,他提到自己一直對「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特別著迷,「它們不是真正的目的地,」照片裡沒有人物,看不出拍攝者,也感受不到鏡頭背後有任何具體的個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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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基本上是一個無窮無盡、雖然不完全重複但可以看作是程序化生成的陣列。你可以往任何方向走,但就是被困在這個世界裡。」
「我一直很欣賞的一點是,它被描述得像是一種自然現象,不是一種因果審判,沒有人做什麼壞事被帶走…。基本上就是『在遊戲中遇到 bug 並被困住』的感覺,『如果這發生在自己身上上,那真的太衰了。』」
對 Kane Parsons 而言,那種平庸、簡單,以及日常生活感,才是最可怕的。

《後室》劇照從更大的角度來看,Kane Parsons 甚至認為《後室》之所以能形成這麼大的迴響,也反映出當代社會某種共同的不安,他這麼說:「我們擁有這麼多資源(資訊),但感覺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卻越來越沒意義。」

這也是為什麼《後室》的場景總是由無數辦公室、商場、飯店或工業空間組成,「甚至連建築空間也是如此,你走到哪裡,看到的往往都是同樣的輕鋼架天花板。」
導演解釋,「它不見得遍布全世界,但至少在我們生活的環境裡,這樣的建築幾乎成了某種標準化、一致化的象徵,或許更具體一點是效率至上的象徵。我並不是在批評,只是當一切都以功能和效率為優先時,空間也難免失去一些個性與想像力。從外觀來看,它們並不是最有趣的存在。」
「想像一下一輩子都在那環境裡,某種程度就是人間煉獄,且是我們人類自己把自己推向那裡的…。」
他說,「人類曾經是隨著環境進化,但後來打造出了屬於自己的環境,而這世界,似乎已超出了自身演化所能適應的範圍。我其實也不會意外,人們的身心靈健康有因此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