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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 NOWRE 現客創辦人:對內容的堅持,賺錢,那只是一個過程。

潮流,被很多不理解的人解讀為,那些來來去去、剛興起、又快速退流行的單品,但大家忽視的是,潮流之所以影響時下青年,正是因為其背後有一群致力於潮流背後故事的人們,推廣潮流、創造潮流,進而造就當代青年文化。這,正是 NOWRE 的使命。

photo via NOWRE

NOWRE 創辦人 Chris,同樣從潮流媒體出身,至今穩定地引領 NOWRE 以高品質的文章、影音,搜羅所有青年好奇潮流新訊。Chris 以媒體經營者、管理者的角色,和我們聊聊網路媒體的趨勢、自媒體崛起的威脅,以及他多年來最不容妥協的堅持——內容。

你以為做優質媒體和賺錢是兩碼子事? Chris 的解套方法就是「對內容的堅持」:「產出了優秀的內容被人記住,從而有了更多的賺錢機會,至於賺錢,那只是一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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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 RAVEN(以下簡稱 HR):首先非常感謝你願意撥冗接受我們的採訪,想請你先介紹一下自己,以及你創辦的媒體 NOW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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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nowre.com

「應該謝謝你,讓 NOWRE 可以被更多人知道。我是 Chris,2014 年我和 Peter 一起創辦了 NOWRE。NOWRE 是一家聚焦於年輕人的生活風格潮流媒體,到 2019 年 10 月,我們剛好成立 5 周年。除了 NOWRE 之外,我們還有女生媒體 NOWHER,以及即將推出的季刊雜誌 WITHIN。」

 

當初是什麽契機下創立 NOW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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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2010 年的時候開始建立公關公司 HORIZON,那時候很多品牌希望和潮流做跨界,我很幸運的可以和一些品牌進行合作,幫助他們做市場推廣的同時,我發現大陸已經很多年沒有新的潮流媒體出現(當時YOHO!、MilK、SIZE、URBAN、1626、SO COOl、潮流先鋒都做的各有千秋),於是就有了這個想法。」

「其實這個想法在 2009 年的時候已經有過,所以在 2014 年網站出來後,我朋友也會笑我說,說了這麽多年終於做出來了(笑)。」

photo via NOWRE


您草創時期遇到最大的困難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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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定要說剛開始最大的困難,應該是找到合適的合夥人,好的同事,以及跨出第一步的勇氣。我一直比較幸運,從 2013 年開始準備這個想法的時候,無論是 Peter 和我們的第一批同事以及身邊的朋友都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我當時簡單的做了一個預算表,Peter 做了一個計劃書,就這麽開始了(笑)。我記得當時公關公司 HORIZON 第一個做的活動,朋友也對我說,無論好與不好,起碼開始了第一步,可能這不是我第一次創業所以很多方面我會看開很多。」


 

創立媒體除了資本很重要外,就心理層面而言,你認為什麽創辦人需要具備怎樣的心理素質或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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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可能是需要耐得住寂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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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開始籌備 NOWRE 的時候我和 Peter 說的是我想做一家公司,但剛開始並沒有盈利的模式,所以在起步的時候只是想單純的把內容做好,沒有那麽多的商業模式等考量的壓力。我並不是一個好的網路或者新媒體從業者。」

Chris 辦公室

「第二,自我否定以及危機感。 我是一個比較有危機感的人,會把自己或者同事逼的比較緊張,危機感讓人進步,自我否定可以讓自己更加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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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妥協能力。我是一個比較倔的人,但這幾年我改了很多,畢竟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笑)」
「堅持的話,我可能就在內容上面了,到現在我還是會因為不好的內容和同事發脾氣,每個人都會有一個底線,我對公司同事的底線是至少東西是可以代表你們自己或者公司的作品。」

 

NOWRE發展至今,能否透露一下公司目前發展的規模,編制,營運模式和風格走向?這和你當初創立時腦中所想像的有任何不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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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當時想像的有很大的差距(笑)。」

NOWRE 辦公室

「第一是因為有很多還要做的內容我們還未做出來,當時 Peter 做了一份企劃書,裡頭有我們三年要計劃做的所有事情,那份策劃書,我現在有時候還會看一看自己的思路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

「第二是因為人員的變化,NOWRE 從 2014 年 7 月開始的 3-5 個人到現在一共加起來有 32 位同事,包含了編輯部、視頻部、市場部、廣告部、設計部、雜誌部、女生媒體部,今年估計會差不多 40 個人。我自己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優秀的管理者。」


 

為何 NOWRE 會定位於潮流新聞,年輕族群?跟您個人的喜好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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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HO! 潮流誌

「這個問題,我思考了很久。肯定是和我個人喜好有關係,我小時候受音樂專輯封面以及 MV 的影響,開始喜歡潮流文化,又被 ELLE、MiLK 等雜誌「洗腦」,後來很幸運地誤打誤撞進入了這個行業(我在 YOHO!創刊 3 期的時候擔任編輯)。」

「如果要我做其他行業,對我來說只是一份工作,但無論做公關公司 HORIZON 或者 NOWRE,就像一輩子的職業。」


 

內容所涉及的領域越大,是不是就代表媒體的市場越大呢?你當初定位 NOWRE 時,是否有想過究竟要做的「精且深」還是「廣泛而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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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內容上精且深,市場推廣上廣泛而直接是沒有衝突。NOWRE 只是一個年輕人生活方式潮流媒體,在不同領域我們會單獨做更加細分的領域,例如我們馬上要上線的女生媒體 NOWHER,單純為了女生而做的內容以及 WITHIN 雜誌,會以每期一個大主題的方式來呈現內容。」

「不一定領域涉及得廣泛就證明市場能夠被擴大了,在你涉獵更多的同時,還必須保證媒體自身的價值和你在任何領域上的競爭力。尤其在『發聲』成本越來越低的今天,SNS 平臺賦予每個普通人『發聲』的機會,在一定程度上,每個人都能更容易地充當起『信息傳播者』的角色,在社交網絡上搬運一句話、一張圖片或者一段視頻都有機會成為眾人的焦點,這對過往的媒體來講,就好像一夜之間多了上億個對手,要適應,只能提高你在這個時代環境下的競爭力。


 

就經營面,媒體還是得要賺錢的吧,就經營者的角度,一個能賺錢的媒體應該具備哪些條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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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的團隊、好的內容、優秀的創意等都是一個好的媒體應該具備的基礎能力。另外應該就是尋找差異化,讓別人知道你和其他媒體不一樣的地方,這也是品牌選擇你的理由。」


 

作為潮流媒體管理者需要懂潮流趨勢嗎?你認為管理媒體最重要的能力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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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個需要分兩部分來看,第一,優秀的管理者也許是和潮流行業是沒有關聯,管理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的基礎職責。第二,我個人可能對流行趨勢的內容比較敏感,但我會讓自己盡量把視野看的更寬一些,不希望被束縛住。」

「如果對於我個人來說,管理媒體最重要的能力是溝通能力,以及責任感。」


 

能否跟我們分享你目前每天的工作事項大致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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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主要就四點:

1. 回覆未回覆的郵件,以及將我列為星標郵件的內容會多看幾次。
2. 和不同部門溝通最近的一些安排。
3. 與品牌公司開會。
4. 做計劃。
其他都是一些瑣事。」


 

您平時和 NOWRE 的什麽人互動最為密切?你們大多都在討論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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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密切應該是 Peter,我們會經常討論一下彼此的想法,其次就是不同部門的主管,和我上班應該都比較辛苦(笑),我經常會晚上淩晨 1 點和他們通電話,而且一打電話基本都是半小時到一小時,新的員工我也會和他們聊天。」

「聊天的內容每個人都會不一樣,和 Peter 討論可能是公司方向或者一些決定彼此意見溝通,部門的主管可能就是他們部門的一些問題以及我會想到一些新的方向和他們討論執行的可能性,新員工可能就會了解一下進公司的一些感受以及進度。」


 

你會干涉編輯們產出的內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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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但我會採取商量的模式和內容總監討論,然後最終還是內容總監決定。我們公司比較平和,只要有理由可以說服我,我會接受,當然我自己也會權衡。」

 

你和編輯們的角色,讓人感覺有點像品牌中 CEO 和創意總監的角色,你有這樣覺得嗎?你認為編輯會賺錢好,還是產出優秀的內容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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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每個部門的負責人都比我要重要,我只是幫他們串聯起來的一條線,他們很好的理解我的思路和底線,這點是讓我很感謝他們的一點,我的精力和能力比較有限。」

「我對我的工作職責更多是找合適的人來做合適的事情,以前我會幫他們規劃發展,但後來慢慢覺得也許每個人的生活都是不一樣的選擇,所以我現在更多的希望聽到他們和我說他們擅長什麼對什麼有興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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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以前是編輯,我得承認現在的編輯和以前的編輯有很大的差別,不能用好和不好來下定義。」
「但在我看來賺錢和產出優秀內容並不會有衝突,反而是相輔相成的,產出了優秀的內容被人記住,從而有了更多的賺錢機會,賺錢,那只是一個過程。」

 

就我們觀察,Hypebeast 中文版已經相當成熟,大陸潮流媒體還有 YOHO!、MiLK 等,競爭這麽強,你認為 NOWRE 的優勢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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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內容,第二本地化資源,第三是人。」

「我個人始終覺得競爭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大陸市場太大,只是每個媒體如何在各自的市場劃分做好自己的內容。有競爭才會逼迫自己向前走。」


 

大陸很紅的公眾號「GQ實驗室」,你怎麽看他們的操作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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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很喜歡,其實讀者最終除了希望看到好的內容同時,也希望看到有趣的內容,以及讀者的代入感。GQ 實驗室很好的做到了這一點,每一個內容都可以找到不同人的影子,從而引發討論。但如果和雜誌相比,我更加喜歡 GQ 的雜誌內容,因為做的很有深度感。我覺得在當下的年代,不能評判內容的好壞,畢竟每個人的審美閱讀三觀都不一樣,只是不同的定位做符合定位的內容。」

 

我們先前的受訪者有提過,大陸媒體說穿了還是得靠流量名人、話題明星來吸引讀者,你認同嗎?能否說說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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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同,而且我覺得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過,只是以前網路沒有那麽發達。另外我覺得這一點不只中國大陸會這樣,全球都這樣,網路的發展,讓大眾與明星的距離越來越近,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可以和喜歡的明星穿的一樣或者過的一樣,我覺得這不是一件壞事,因為沒有人可以阻止這個時代,但每個媒體可以有自己的取捨,我自己也會看大流量自媒體的內容,也會和同事討論。」

「還是之前提到的,不同的定位做不同的內容,NOWRE 拒絕過一些明星的採訪,不是我不喜歡流量,而是我會先看藝人適不適合我們的內容,內容從什麽角度來做會比較重要。」

「我很喜歡美國媒體 Complex 的 Slo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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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king Culture Pop。」

任何流行的基礎是有文化的傳承,我相信今天任何一個人跟風,慢慢的他也會去發掘背後的故事以及含義,這只是時間的問題,大陸和海外的基礎不一樣,但現在我覺得也許是最好也是最壞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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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HOOD 2018 What Did You Wear Today?- VOL.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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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上題,你認為「內容「和「流量」該如何取捨?又該如何平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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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常和我們部門主管討論這個問題,只是對於我個人運營/管理公司的角度來說,我並不會那麽刻意的去平衡,我更加偏向好/有趣的內容。」

「例如,我們上海同事最近做的兩個專題:『賣 17,500 元的折疊屏手機,是否意義大於實際?在流量上也許並不像我們報導的:『Supreme 義大利品牌,上海店今天開門了…』那麽有流量(後者的閱讀量超過了 20萬),我個人更加喜歡前者,因為潮流媒體應該傳達的信息並不是只有衣服鞋子,而是整體生活的方方面面。後者的內容也相當優秀,我們是第一家媒體報導整個事件,義大利的 NSS 媒體也有發郵件給我們希望可以用我們那個視頻。」

市值 10 億美元的 Supreme 為何會奈何不了盜版 Supreme Italia?

photo via NOWRE


 

現在資訊太過發達,人人都能成為自媒體,就你的觀察,你認為現客有沒有受到大陸時下 KOL 或任何自媒體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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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沒有影響是假的,應該沒有一家媒體會說沒有收到自媒體或者 KOL 的影響,因為這是時代的產物。」

「只是 NOWRE 的定位從開始就是媒體品牌,NOWRE 除了承載媒體的角色之外,還會為品牌做製片、與不同品牌產品進行產品合作等等。我考慮的更多的也許是如何和 KOL 或者自媒體有更多的互動達到雙贏的方式或者尋找差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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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HOOD x NOW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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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 NOWRE  管理階層,可能常常問應徵者為什麽想加入,那你自己認為,NOWRE 憑哪一點吸引好的人才加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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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秀的內容。」

「我面試的任何一個人,我一定會問的兩個問題,你怎麽知道 NOWRE,以及你覺得 NOWRE 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地方。90% 的應徵者是因為我們產出好的內容而吸引他們想加入 NOWRE,這也是我為公司同事自豪的地方,可能還有 10% 是因為對潮流媒體的嚮往(笑)。」


 

依你對公司的了解,你認為通常什麽樣的人會嚮往進入 NOW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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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過很多簡歷,除了大陸之外,也有一部分是海外,但我覺得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不滿足於現狀希望對自己有更多的挑戰。」


 

你偏好錄取有什麽特質的員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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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爭取的類型。就像創業一樣,敢於跨出第一步,也許就是成功。」


 

能否給現在也想創辦媒體的人一些具體的建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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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辦媒體和自媒體有很大的差距。」

「自媒體我覺得只要勇於踏出第一步,Andy Warhol 說過:『每個人都能在 15 分鐘內成名』,只要勇於表達自己、有正確的三觀、分享自己的觀點就已經是成功的好的開頭。」

「媒體公司的話,第一可能也是需要耐得住寂寞(笑);第二是需要做好規劃,與其他媒體的差別,定位方向;第三控制良好的現金流,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笑)。」

「兩者還需要有一個共同的點:堅持。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好的內容今天沒有人關注,堅持做一年也會有固定的受眾人群。」

「最後,我覺得無論是自媒體還是媒體,都需要考慮媒體的職責,可能會有很多妥協的地方,但莫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