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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 Jennie 到巴黎也去朝聖的照相亭(拍照亭),Fotoautomat 的人生四格是仿不出來的老派浪漫

Chanel 近日宣布「全球 Daddy」Pedro Pascal 將擔任品牌大使,在最新形象廣告中,他隨性走進街角相片亭拍下連拍,這樣的場景,多年存在於巴黎的日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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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dro Pascal he/him(@pascalispunk)分享的貼文

在歐洲,有一組人持續維護這樣的復古風情,由 Eddy Bourgeois 與 Virginie Voisneau 經營的 Fotoautomat,自 2007 年開始修復 1950 年代的類比拍貼機,並將這些機台重新安置在巴黎的街區與藝術空間之間。

比起現在數位拍貼機的完美和搞怪,這些 50 年代的機器保留原有的結構,沒有保存、修圖的機制,也沒有機會能重來。在等待(沖洗)與取得照片之間,有段短暫但明確的時間,三五好友走進相片亭,並肩坐下紀錄當下心情,也成為永存於記憶中的獨家片刻。

近日,HEAVEN RAVEN 訪問 Fotoautomat 兩位創辦人,了解他們創辦事業的初衷,以及在數位時代下,為何仍堅持這份老派浪漫?


 

Heaven Raven(以下簡稱 HR):哈囉 Eddy & Virginie,
可以先向我們介紹 Fotoautomat,
以及你們在做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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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toautomat 公司自 2007 年成立以來,致力於修復、設計與營運法國與捷克現存少數的類比拍貼機。」

「這些機器最早設計於 1950 年代,我們會根據每台機器的狀況,選擇將它修復,或在工作室中重新設計與重建。」

「每台機器都是獨立作品,從重組基本結構,然後構思座椅到上方招牌,同時保留原有的類比機械系統。機器內部就像一個自動暗房,會拍攝四格影像,並在四分鐘內完成化學沖洗,最後輸出成一張實體照片。」


 

HR:在現在「拍貼機」風潮席捲亞洲的情況下,
你們如何定義真正的「類比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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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所謂的『Photobooth』,其實涵蓋了非常不同的東西。在我們的系統裡,影像在實體產出之前並不存在。沒有檔案、沒有儲存,也沒有任何修圖的可能。」

「每一張照片都是在機器內透過化學方式直接沖洗完成,作為唯一的原件存在。這也讓布簾內的拍攝過程完全自由。」

「閃光燈的節奏、每次拍攝之間的間隔,以及沖洗過程本身,都帶來一定程度的不可預測性。你無法被控制結果,進而保留了即興與偶然。」

「類比照片特有的黑白質地,也具有無可取代的品質,並且可以保存超過一個世紀。」

*類比體驗(Analog experience):指追求真實、具體、可觸摸、節奏較慢的「非數位化」生活方式與感官感受。


 

HR:Fotoautomat 是如何開始的?
為什麼會從柏林走到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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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計畫起源於 2000 年代中期的柏林,當時(去德國玩的)我認識了 Ole 和 Asger,他們正在修復類比拍貼機,並將它們重新放回城市街道與夜店。我加入他們的工作室,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萌生把這些機器帶回法國的想法。」

「當時這些老機器幾乎已快消失(被數位拍貼機取代),所以我在 2006 年成立 Fotoautomat 公司,希望讓它們重新出現,不只是功能性的機器,而是一種更接近文化與藝術的存在,就像 ready-made 一樣。」

「第一台機器在 2007 年設置於巴黎東京宮(Palais de Tokyo)。在那個類比攝影已經逐漸消退的時期,這個計畫某種程度上顯得『不合時宜』,但這反而成為它的力量來源。」

「直到今天,全世界仍在運作的類比拍貼機不到 200 台。」

第一台 Fotoautomat 拍貼機被設於 Palais de Tokyo


 

HR:每一台 Fotoautomat 的製作與修復過程是怎麼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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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一台機器的時間,可能從幾個月到幾年不等,取決於我們所設計的最終形式。有時需要將整台機器完全拆解,再重新組合。很重要的一部分,是根據機器所要放置的場域——建築、環境與文化氛圍——去打造它的視覺與材質。」

「我們會使用黃銅、實木或拋光金屬等材料,取代原本的標準配置。從海報、門板、指示牌到布簾,每一個細節都重新設計。」

「這樣的做法也導致市場上出現越來越多模仿版本,而我們也持續面對這樣的問題。」


 

HR:經營近 20 年,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你們又是如何讓這個系統持續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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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困難來自於材料短缺。」

「我們使用的底片曾只剩最後一間供應商,當來源中斷時,整個系統幾乎無法運作。因為這些機器依賴的是極為精準的材料,沒有替代品。我們必須重新調整,測試其他方案,同時改變化學配方與機械運作方式。」

「此外,這些機器至今仍使用原始零件,早已停產,只能維修與保存。」

「對我們來說,『永續』並不來自穩定,而是來自於在脆弱狀態中,持續讓系統運作的能力。」

「至於背後的動力,是我們把這當作持續進行的創作實驗,藉由不斷嘗試新的形式與材料,進而延伸到我們的設計與機器所在的空間本身。」

Photo via IG@fotoautomat_france


 

HR:在數位影像與 AI 盛行的時代,
你們如何看待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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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工具與 AI 傾向產出高度可控的影像,而我們的方式不同。我們使用的是一種本身就帶有不確定性的裝置。」

「這並不是要對抗科技,而是提供另一種經驗 —— 一種無法修正、立即存在、且具備物理性的影像。」

「這樣的影像,會留下更多直接的感受。」


 

HR:為什麼在這個時代,
人們仍然被這樣的拍貼機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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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貼機/寫真亭創造了一種很特殊的情境:它是一個存在於公共空間中的私人空間。當布簾拉上後,布簾的另一邊,人們會開始嘗試、玩樂、表演。我們看過求婚、即興演出,甚至藝術創作的實驗。」

「更有趣的是,人們會和朋友、伴侶、孩子一再回來,形成一種跨越世代的社交儀式,用影像記錄人生的不同階段。」

「人們來到這裡,其實不只是為了影像,而是為了一個『時刻』。」

「在拍攝與看到結果之間,存在一個時間差,而我認為,人們正是在尋找這個『空隙』。」

Photo via IG@fotoautomat_france


 

HR:Fotoautomat 在巴黎已經成為一種文化象徵,
你們怎麼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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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蒙馬特的 Fotoautomat 工作室,是第一個將拍貼機直接設置在店面櫥窗、讓街道可以直接接觸的空間。」

「它原本並不為大眾所知,但如今已逐漸成為巴黎的文化象徵之一。」

 


 

HR:是否曾有人希望將 Fotoautomat 帶到亞洲?
實際上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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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曾有一間藝術機構收藏過我們的一台機器,那也是亞洲第一台類比拍貼機,但那是一個非常例外的案例。」

「目前我們並沒有以『擴張』為優先考量,因為在巴黎本地仍有大量進行中的計畫。」


 

HR:未來有什麼計畫?
是否會有新的形式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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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也在蒙馬特開設了一個新空間,並推出第一台彩色拍貼機。我們嘗試打造高品質的數位拍貼系統,呈現溫暖色調,並輸出在厚實、帶有天鵝絨質感的藝術紙上。也即將在巴黎開設新的據點,敬請期待。」

Photo via IG@fotoautomat_france


 

HR:對於特地前往巴黎體驗 Fotoautomat 的人,
你們有什麼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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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走進相片亭,拉上布簾,坐下,然後順其自然拍下那瞬間。」


Special thanks to Eddy Bourgeois & Virginie Voisneau @ Fotoautomat France

All Images via Fotoautomat
Interview by HEAVEN RAV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