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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江宥儀 JOHN YUYI:今日所謂的跨界,只是消費文化下的產物。

隨著數位世界的持續擴張,我們在網路上所做的種種,於今日顯得更加透明與扁平。若你的家人仍認為做藝術沒出路,那他們肯定是不認識 John Yu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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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自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的 John Yuyi(暱稱小江)為千禧世代的一員,發跡於網路而後扎根於紐約,過去幾年在國際間的聲量逐漸達到高峰,不僅入選 Forbes Asia 30 under 30,更曾獲多個國際品牌指名合作,包含 Gucci、Nike、Maison Margiela 與 Carven 等。隨著國際疫情爆發,小江去年三月決定從紐約回到台灣,似乎選擇按下了生涯的暫停鍵,可事實上,她仍未停止創作。

從最初探討網路社群成癮與心理健康,如今小江的創作型態已從平面轉化為裝置藝術,透過個展《目不見睫 Eyes See No Lashes》試圖探討,社會上的每個人,透過他人眼中的轉映,我們呈現出的自我是否真確,亦或只是他人欲見的形象。換句話說,我們是否能真正看見自己的模樣?本次,HR 透過與小江對談,了解她近年於紐約的發展心路歷程,對近年氾濫的品牌跨界與群眾心理的想法。


01. 展覽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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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個展設於內湖 TAO ART 藝廊,旅台美籍策展人岳鴻飛(Robin Peckham)透過畫廊主人 Vicky 的介紹,一次與 John Yuyi 的偶然相遇,便萌發了策劃本次個展的動機。

本次策展空間相當值得考究,步入展場,可見地面鋪滿紅磚 PU 碎粒,牆上則掛有數幅類平面創作〈撕撕〉,使人想起小江著名的刺青貼紙系列。地上則有許多植物的裝置,葉片上頭貼滿了眼睛,不斷地交織、旋轉,象徵現代人於社群媒體上所呈現的焦躁不安,渴望他人關注,處在觀看與被看之間。

「眼睛」為本次個展的重點元素,串連作品、空間與觀者感受。

〈Making Eye Contact With Leaves 那一葉,我們眼神交會〉

〈撕撕〉

本次小江跨出舒適圈,使用自己過去不曾試過的媒材,或是為了個展而發展出的獨特創作。如「電路」系列為小江於待在防疫旅館期間的創作,石頭、雞蛋和貝殼,三樣日常唾手可得之物,上頭嵌有許多電子元件,象徵著與台灣這塊土地的連結,亦如俯視著台北市景,紊亂及有序之間而毫不違和。

〈電光火石 Circuit Rock

〈I Lnife You 愛你愛到殺死我〉

〈I Love I 我愛我〉

主展場則可見一尊高達 2.4 公尺的人偶,藍色髮絲延伸成洋裝上臉孔的睫毛,人偶身著的洋裝為小江親自製作,每種元素均象徵著自身人生的特定階段,交錯交會,終而目不見睫。

〈Eye Sees No Lashes 目不見睫〉

 

02. 專訪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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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 RAVEN(以下簡稱 HR):首先,
感謝妳撥冗接受專訪。
先問妳何時回台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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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YUYI(以下簡稱 JY):「去年 3 月,主要是因為疫情的關係。原本規劃個展結束後會再回紐約,當初只帶了三個皮箱就回來,沒預期會待這麼久。去年 11 月,我認識了策展人 Robin,聊了一下後來就決定要辦展,日程最後排出來也只剩兩個月,時程蠻緊湊的。」


 

HR:從紋身貼紙到這次的裝置藝術,
改變的幅度很大,
是妳一直以來想做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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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是,過去不斷地高產地做攝影作品,這種狀態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也膩了,所以想藉著這次的機會,好好地花時間做出能夠具體呈現的作品。」


 

HR:當妳最初在紐約發展時,
會如何跟別人介紹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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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以前跟別人介紹自己是台灣人時,他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可能因為沒人知道台灣在哪,沒有共鳴,會有種落寞感,但現在已經調適得很好。」

「朋友曾說過,就是因為是台灣人,才有今天的我。如果不是這樣的背景,說不定我的際遇會不一樣。」

「在外地,韓國跟日本人的群體意識超強,基本上都跟自己人窩在一起。所以以前會想,假使我是韓國人或日本人,會不會有更好的資源、有更多成功的機會?」


 

HR:是否曾覺得 John Yuyi 是妳的另一個人格,
而不是妳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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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在 2017、2018 年,當時有很多工作邀約,滿常有這種錯覺,有點像阿密特之於張惠妹。現在就還好,因為外界看到的這些成功,都只是表象而已。」

「沒人會知道,在紐約,我只是個住中國城跟四個人合租的台灣人。現在回到台灣,我住在奶奶家頂樓,想起之前很多品牌邀約活動,跟我的平時生活完全沒關係。衝突感很重,蠻超現實的。」


 

HR:最初發展作品的靈感
來自於網路成癮跟心理健康,
這兩點對妳今日的創作仍有連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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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我跟網路的關係已經改變很多,像是物極必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沒否定它帶給我的好處,但它已經讓太多人被塑形、綁架,甚至被引導做出許多行為,所以我會不斷反思、提醒自己,讓自己保有理智。」

「今天的觀眾很像《神隱少女》裡吃了青蛙的無臉男,胃口越來越大。企業、品牌、KOL,他們不斷餵養觀眾內容,最終觀眾要的越來越多且變得越來越大,這很不健康。」


 

HR:那妳從何時意識到需要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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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應該是從我做這些事情變得不開心的時候。」

「當看到許多內容產製者,為了博取關注而去攻擊其他人,或是去做更吸睛的東西。他們的創作目的已經不是很純粹,這會讓我當一個借鏡。再加上,看到現在太多品牌合作跟跨界,我覺得不行。」

「一開始跨界會酷,就是因為它是一種創新,但當今天大家都在做這件事,它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只剩消費這樣文化的產物。」


 

HR:妳過去曾說,
來往台灣、紐約兩地會需要花很長時間調整自己,
現在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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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對呀,因為台灣跟其他地方太不同了。我們都是這座島上長出的芽,但紐約聚集著從世界各地的芽,每個人都想要做大事。大家都帶著自信跟希望,我覺得有好有壞。」

「像是紐約很讓人焦躁,當身旁每個人都很努力時,光是睡一覺,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放鬆。那邊的人都是以實現自我為目標,身邊朋友來來去去,其實也滿孤單。」

「台灣人較注重人情禮法,我骨子裡還是以和為貴的台灣人。但我如果追求作品要到達一定的標準,會期待大家工作不會很圓融。」

圓融代表沒有衝突,也沒有創意。之前到韓國工作時,當時合作團隊每個人年紀都跟我差不多,但我很欣賞每個人都想做出好作品、精益求精的感覺。當下也意識到,難怪這個國家的文化輸出會這麼強。但台灣會有種『這樣就夠了。』的心態,我無法接受,因為我對自己不是這樣。」

因為有高標準,才造就這麼一點報導價值或是這樣的我,這是最辛苦的地方。我也還在調適怎麼跟人相處。東西方溝通方式跟審美的差異還是很大。在紐約,能夠碰撞、擊出火花的機會還是比較多。」


 

HR:那現在的妳,
怎麼去看前段日子比較不穩定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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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我覺得,那時的創作比任何時候都還要純粹。」

「那段時間,我透過高產創作去逃離自己精神狀態不佳。有點像電影《華爾街之狼》,自己壓力大時,需要被刺激,把自己從那種狀態拉出來舒壓,但後來就爆掉了。」

「我珍惜每個時期對於創作的感覺,像是每個人都會經歷兒童期、青春期,過了就不會再有,非常珍貴。我當時真心覺得創作很好玩,但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現在則會有很多顧慮。」


 

HR:妳認為,過去的成就會成為你未來創作的養分還是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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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我覺得框架是自己給自己的,幫助也是有。現在這個年代,你有點小聰明,懂得群眾想看什麼,想爆紅真的不難,也就不像以前那麼珍貴。這些東西有幸運的成分,有些人可能一輩子經歷不到,但如果想靠著這種名氣一輩子,某種程度上它也控制著你的人生,所以我不覺得成名對我有什麼改變。」

「現在的我,只想了解自己的極限在哪,是不是有更多可能性。」


 

HR:你會如何跟其他人解釋該如何觀看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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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觀看創作其實沒固定的方式,我喜歡藉由他人的解讀,了解自己的作品對他們的意義。」

「像這次的策展人是個外國人,對他來說,台灣就是個充斥著各種自然景觀的小島,加上台灣的半導體很有名,所以那項作品給他了這種感覺。」


 

HR:去年疫情讓世界慢下來,
妳最感激的事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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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有理由好好休息,我其實沒有休息的勇氣,怕一停下來就沒人記得你,尤其是在紐約,同儕氛圍真的會有這種影響。」

「我其實已經兩年沒辦個展,若不是疫情我應該也做不到,目前其實都有在慢慢前進,只是沒那麼快,我一路上好像沒立下什麼目標,本來只想到二月要回紐約,現在辦完個展後,想再繼續拍影像作品,有點想念它們。」


 

03. 專訪影音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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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目不見睫 Eye Sees No Lashes》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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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期:2021-01-09 ~ 2021-02-20
地點:洲子街 79-1 號 8 樓
開放時間:星期二至星期六 上午 11 時至下午 7 時 


Special Thanks/ TAO ART, John Yuyi
Photograhed/ Aru Chou
Interview/ HEAVEN RAV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