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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超馬很孤獨,但人若無法忍受孤獨,什麼事都做不成」— 專訪陳彥博

過去,台灣媒體對運動員「嗜血」的程度極為殘忍,當選手在世界大賽奪金、打破世界紀錄、成為台灣第一人時,媒體鋪天蓋地地報導,觀眾跟著讚頌,但當人跌落神壇後,你隨時能變得什麼也不是。

運動員對媒體的吸引力總是短暫而殘酷,但陳彥博卻是極少數運動員,在媒體面前可以不提他的四大極地超馬總冠軍頭銜,不提他種種運動成績,而是專注在「人」本身,專注在他一路堅持的精神;專注在他於偏鄉學校演講的付出;專注在他對台灣年輕運動選手的影響力。

陳彥博剛開始接觸極地超級馬拉松時,父母極力反對,作為一個在台灣傳統家庭中成長的孩子,如何憑自己的意志力去冒險,去圓夢,進而成為演說家、作家,滋養台灣社會中更多等待發芽、需要鼓勵的夢想家。這次藉由山也行的形象拍攝,我們和他深入地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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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 Raven(以下簡稱 HR):在你的運動員生涯,
從溜冰到田徑到超級馬拉松,
面對每一次生涯目標的轉換,
你心裡最大的情緒是恐懼嗎?
.

陳彥博:「我最初轉項目是高中升學的緣故,原本打算要繼續去屏東潮州練競速溜冰,但父母親不支持我下去南部參加國家代表隊的練習,希望我繼續留在台北,所以教練建議我去考成淵高中田徑隊。一開始我很怕自己不適應,因為長期練溜冰,我的腳有點 O 型腿,所以做田徑的基本動作都會踢到欄架、被罵姿勢不標準、被同學笑,而且剛換項目後,比賽成績都不是太好,我當時常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的好、適不適合?」

「後來轉成馬拉松,距離越拉越長,最後轉到超級馬拉松的時候,不懂的事又更多了,在準備裝備時,明明 100 公里的比賽,我背的好像人家登山一個月用的裝備,記得有次在檢查裝備時,我帶的鐵碗『鏘』一聲掉出來,其他選手都回頭笑我,想說這個人幹嘛要帶鐵碗?」

「基本上轉換每個項目時,心裡一定都有恐懼。第一是你從原本熱愛的事物,轉換到完全不熟悉的項目,這種未知的、陌生的感覺會讓人恐懼;另一點恐懼是來自自信心不足,但同時我也會對新挑戰的事情帶點期待和興奮,所以心情上就是在「恐懼」和「期待」之間不斷衝突。」


 

HR:累的時候、不被家人理解和支持的時候,
也從來沒聽你說過要放棄跑步,為什麼?
.

「我對超馬的熱愛是不會回頭的,永遠不會回頭。」

「往往我有放棄念頭時,都是現實生活無法支持我下去的時候,例如出國比賽的經費不夠、找不到贊助,最初期還要開口跟朋友借錢比賽,一開始找了兩年贊助找不到,我還寫信問主辦單位報名費能不能先繳一半,那個時候其實是最痛苦的。」

「受傷、低潮,這些我都能自己撐過去,但現實面是,沒錢你連比賽都去不了,要跨第一步都很難。」

「每個人都在講夢想,夢想當然可以很激昂、很熱血,但還是必須顧及現實的生活。」


 

HR:曾有許多運動員都因為現實而消磨掉了夢想,
夢想不能當飯吃的情況下,能走多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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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覺得,第一個我確實算幸運,第二個,在選擇這條路的時候,我就把跑步當成一輩子的事,不是就現階段為了升學或為了完成某場很大的比賽,短期目標達成後就退役,轉換其他跑道。但對我來說,跑步就等於是我的生活,所以我會為了跑步,嘗試各種方法、盡我所能,一定能找到方法堅持下去。」

「我覺得跑步對我來說,是一種志業,也是一種理想,當志業和理想並進的時候,那會成為你生活的支柱,會讓你很清楚自己是誰。」

「每天我們在都會裡生活、工作,有時會覺得壓抑的受不了,但每當我回到山上訓練時,那是我發自內心最快樂的時刻,那時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這就是我自己。」


 

HR:對跑超馬的人,孤獨和獨立
佔了非常重要的因素,
比賽中你從克服孤獨
到享受孤獨的歷程,
對你的人生來說,
這是怎麼樣的一課?
.

「這一路以來,孤單確實是很重要的鍛鍊。自己一個人出國、轉機,看到一個很漂亮的風景沒有人可以跟你分享,或是你有很想要分享的那個人,但你完全沒有通訊、沒有手機,這時候只能一次次適應、跟自己對話,練習跟自己相處。」

「一開始這對我來說也是件困難的事,因為 20 多歲,情感還是佔據了很重要的位階,但你在慢慢克服的過程,你會發現:孤單是一種狀態,寂寞是一種心態,我雖然孤單,但心裡卻不寂寞。」

「另外,我覺得要是你無法忍受孤單,其實你什麼事都做不了。」

「每當你孤單就要尋求各種慰藉,這無法讓你長時間專注在自己熱愛的事情上,因為當你長時間投入熱愛的事情上,基本上你一定要跟自己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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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極地超馬是一件世界上
沒幾個人能理解的體驗,
面對外人或家人不理解,
覺得你是神經病的時候,
這也是一種孤獨,
你如何克服?
.

「我想每個人應該都一樣,希望有所成就,讓父母感到榮耀或支持你在做的事情。但對我來說,我的家庭教育比較傳統,從小幾乎沒有得到父母親的讚美,一句都沒有,現階段我對父母的期望是,你們什麼都不要留給我,只要支持我做我熱愛的事情,這樣就夠了。」

「每個人心裡多少都很渴望家裡的認同吧!如果得不到的話,你這輩子都會很盲目地去追尋這個認同,等到有一天,還沒得到認可父母就過世了,我也真的想過這件事,要是一輩子得不到父母的認同,那你這一生到底在追逐什麼?我就告訴自己,父母能認同,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要是不行,你就必須為自己而活。」


 

HR:在過去的訪談中,曾看到你爸爸透露,
你最讓他覺得失望的一點就是什麼都不講,
為什麼不嘗試溝通?
.

「我是這樣覺得,18 歲之後,每個人都是很獨立的個體,決定自己在做的事情,或許這種獨立也跟我常出國有關,我習慣一個人安排自己的目標、自己的生活,可能觀念比較美派一點,我就是做自己的事,不需要什麼事都跟家裡報備,我也不需要家裡的支援,要爸媽去動用什麼關係、幫什麼忙,我很不喜歡這樣。」


 

HR:你覺得在台灣有多少孩子,
因為父母給的壓力(或情緒勒索),
無法真正追逐自己的夢想?
.

「哇….我覺得這不是能單方面歸咎於什麼原因的事,要深入探討的話,這可能會牽扯到台灣長期以來傳統的觀念或各種社會面向。」

「例如我問我紐西蘭、歐美地區的選手朋友,他們高中就搬出家裡,他們不需要擔心撫養父母這件事,父母親也不會要兒女常常定期回來照顧他們,雙方的相處模式非常獨立,但回到台灣,我很多朋友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照顧家庭上,沒有餘力追逐自己的理想,太多人都是類似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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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大部分亞洲父母會把自己成功的方式套用在小孩身上,『你就照著我的方式走,你就可以跟我一樣,最差就是要跟我一樣。』但往往他們聽不見孩子們真正想做的事,我們傳統教育下,這樣的問題是很難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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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也是近幾年觀念才慢慢改變,她看到我寫的部落格和書,才領悟到『小孩不是父母的資產』。不管小孩熱愛的事是什麼,(父母)都應該試著支持,這對孩子的成長過程是很大的鼓勵。」


 

HR:但社會對各職業的偏見
還是很難消除的吧?
.

「我認為社會產業和現況正不斷改變,已經不該再用成績來定義孩子的成功或失敗,像我小時候功課也很差,我被老師歸類於『以後出社會注定會失敗』的那個族群,你就會被學校貼標籤,同學也會說:『啊你只會運動啦,反正以後也不能幹嘛。』這算是從小到大,一種群體式思維的霸凌。」

「所以離開了學校,進入社會也很難改變,假設你看到運動員或任一個行業的人,你就會對這個人產生既有的評價。」


 

HR:你因為自己的堅持和夢想,
讓爸媽擔心、流淚,
你自己心中是否
也曾感到內疚
或懷疑自己做錯了?
.

「我是希望爸媽不要把我綁那麼緊,他們把我綁越緊,我越無法快樂做自己。」

「我都會跟他們說,希望你們不要因為我的夢想流淚,而是開心的,放手讓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想很多台灣大部分的年輕人都跟我一樣,希望得到父母的支持與認可,很重要的是要讓父母知道,我們做這件事情是快樂的,而這種快樂是其他任何事都無法取代的。」

「第二件事,讓父母知道我們還是會從生活和夢想之間取得平衡,不會讓自己吃不飽、穿不暖,我自己很清楚『生活還是要過』,還是要『面對現實』,生活出問題的話,你的夢想很難走到一輩子。所以我會設停損點讓自己在那之前能盡全力衝刺,像我自己剛開始跑是 2009 年,目標是撐到 2011 年,如果那時我還找不到任何贊助,那我就必須放棄夢想,開始找工作,所以我會讓父母知道,我的目標很清楚,對未來的規劃是怎樣。」


 

HR:你常在演講和訪問中,
不斷提到夢想的重要,
但一個人沒有夢想的話,
難道是件可怕、可恥的事嗎?
.

「我不會用可恥來形容,但套句周星馳講過的話,『人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分別?』(笑)」

「我覺得沒有夢想沒關係,你反而可以試著感受別人追逐夢想的過程,像我現在帶很多小選手,有的是大學生,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幹嘛,但當我在追逐夢想的時候,我會希望把他們拉進來,感受到我對夢想的熱情、積極,當他們加入我久了以後,慢慢就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想說的是,不敢做夢的人們,你不用一開始就立志做大夢,從小的目標開始。夢想有時候不需要太多理由,先不要去設想、評估、預設後果,去做就對了。」


 

HR:作為山也行的代言人,
請問專業的裝備在
極地超馬賽程中,
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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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超馬選手來說,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輕量、防水、快乾材質是第一優先的指標。」

「像我們常在山上高海拔的地方,氣溫變化非常大,這時候快乾材質就非常重要,如果你在跑步過程中,如果衣服一直是濕的,風一吹就很容易感冒或引起高原反應;防水材質也是同理,高山下雨、下大雪,如果服裝不防水,很快就會失溫;至於跑鞋,不對的鞋款與避震系統可能會造成運動傷害,所以裝備的挑選上絕對有一定的學問和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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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你親身體驗過非常多
不同的運動品牌,
山也行產品的特色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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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山也行GO MT.代理的品牌全都對我非常有幫助,因為他們會挑最高質量的商品進來,尤其我現在正朝著多方位冒險運動員的目標前進,會需要不同領域的專業裝備。例如Salomon,它是全歐洲熱衷outdoor 活動的人都一定會用的,它的越野跑鞋沒話講,世界各大賽事一定有選手穿 Salomon,我自己也是穿他們的鞋在做訓練,避震、保護腳踝這些功能都非常齊全。」


 

HR: 現在越來越多品牌推出
100% 再生材質製成的商品,
也更關注永續發展,
你平常對永續發展的品牌會特別關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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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我自己對環保也很重視,從垃圾分類、避免使用一次性餐具等習慣做起,後來我也才知道 Haglöfs 他們會回收漁網再生製成他們的防水外套,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技術,因為你從穿的衣服就能做到為環境盡一份力,那何樂不為?且 Haglöfs 對環保的關注,更容易讓消費者,包括我自己願意主動認識品牌、了解在做什麼,以及這件衣服材質的來源,能喚醒更多人的環保意識。」

外套|Haglofs Leva Down PF羽絨外套, photo via 山也行


 

HR:你特別推薦給台灣熱愛
outdoor 運動的人,
哪些入門款的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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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越野跑、爬山的話,鞋子選 Salomon 絕對沒問題,除了鞋子,其他 Salomon 的裝備也完全沒得挑剔;那如果是健行或釣魚,那我會推薦 Haglöfs 和 ODLO 的服裝,ODLO 的話基本上是內層衣服很有名,它是整件一次織法編織到底,沒有拼接、縫線,所以內層的吸濕排汗、保溫效果很好,我爬山一定是 ODLO 當內層,Haglöfs 是防水、防風的外層。 」

上衣|Odlo 銀離子保暖型圓領長袖上衣, photo via 山也行


 

HR:你私下的休閒穿著,
也經常融入運動品牌的單品嗎?
都如何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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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般休閒的和戶外運動的服裝我都會交替一起搭,一下配牛仔褲可以很 casual,一下外面套西裝也可以很正式,像很多深色的防水外套看起來不會太運動感,很適合在日常搭配,就算臨時遇到下雨,也可以直接把防水外套帽子戴起來就好,不用撐傘,挺帥氣的。」

外套|Haglofs Stratus GT 防水化纖外套, 上衣|Haglofs Gamper 有機棉T恤, 褲|Haglofs Draken 彈性長褲, 鞋|Salomon OUTline Mid GTX 中筒登山鞋, photo via 山也行

 

特別感謝:陳彥博、山也行GO. M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