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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 30 歲,現實摧殘了每個長大不的男孩 — 專訪張書豪

出道近 14 年的張書豪,一路從《危險心靈》、《女朋友。男朋友》中青澀而單純的學生角色,漸漸轉變成《大債時代》、《長不大的爸爸》中背負生活與家庭壓力的父親。自學生蛻變為大人,隨著時序的演進,隨著各個角色交付他去體會的人生歷練,如今跨入 30 代的張書豪,內心也不再如外表上看起來那麼「大男孩」,反而,對於戲劇生涯與人生的目標日益清晰且堅定。

出道不久便拿過金鐘獎、台北電影獎,入圍過金馬獎,張書豪很幸運地比其他新演員更早遇到人生的啟蒙導演——易智言和楊雅喆,卻選擇在聲勢極高的《女朋友。男朋友》問世後入伍。退伍後的生活彷彿一切歸零,歷經空白期,他選擇一部一部戲扎實地拍,無論小螢幕、大銀幕,無論是客串或要角,無論有無媒體關注,這是他一步一步的自我累積。

當你發現,張書豪十多年來沒有任何一年中斷拍戲的事實後,儘管他再怎麼不喜歡把努力與傷痕掛在嘴邊,但他證明的,是持之以恆的力量。當被問及他演員生涯的初心時,他只簡單地回一句:「我想拍更多戲,影響更多人。」與當初對演戲無念無想的男孩,已儼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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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er_Uliz Hung
Videographer_Will Chiang
Creative Director & Stylist_Kirstie Wang
Hair & Makeup Artist_
Hung Chen
Styling Assistant_ Angie Lai
Photography Assistant_Rosen Chang
Interview_Heaven R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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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 Raven(以下簡稱 HR):
從出道作《危險心靈》到現在,
你認為你生涯的轉折點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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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書豪(以下略):「大概可以分兩個轉折。第一個是《女朋友。男朋友》,在拍雅喆導演的這部戲後,我才大概清楚『演戲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的演技比較像做自己、憑直覺在玩,但雅喆對這部片的拍攝與導戲上有更多要求,讓我知道演戲不能像以前只是邊鬧邊玩,演員要想得更深、更廣,所以那次拍攝讓我對表演有了全新的認識。」

「下個轉折就是《酸甜之味》,因為從《女朋友。男朋友》後,我會一直刻意去想『什麼方法是好的』、『怎樣的表演是好的』……設計表演的各種細節,很刻意要去努力做得更好、表演得更厲害。但許肇任導演是很講究『生活感』的導演,他希望演員不要去想,只要去感受跟體驗,其他就順其自然,這對我來說又是完全顛覆演員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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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演員初期是否曾經歷過演戲養不活自己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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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有到這麼嚴重,但我確實拍完《女朋友,男朋友》後入伍,剛當完兵有蠻長一段空白期,快 8 個月吧。」


 

HR:演戲一直以來都是你的目標,
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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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過這行業太不穩定,人選很多、競爭很激烈。所以我當時有告訴自己,如果真的演藝工作空白一年、兩年,還是要對自己負責,有想過要去試些其他工作,不能在原地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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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你怎麼看待知名度?對你又有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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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知名度代表有更多機會接觸到不同類型的作品,更容易遇到自己想拍的作品,這是第一個影響;第二個,就是能影響更多人。」

「說不想賺錢是假的,但說真的,一路以來我跟公司接戲的基準從不是錢多錢少,而是角色對我有沒有挑戰性、戲路的差異性,或是我對於作品的意義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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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從什麼時候真正感受到演員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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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第一部戲《危險心靈》,在無名小站看到很多學生的回饋的時候。因為《危險心靈》講的是很深的教育議題,這些學生來留言說他自己在教育體制下真實的遭遇,分享他們的認知、看完戲的感受。」

「這讓我非常驚訝,我想:
『天阿,我現在在做的這件事(演戲)會真正影響到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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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意識到,當你演一部發人深省的戲時,很可能正改變一個人的價值觀或人生態度。當下真的好有成就感,比我拿獎、入圍還有成就感。」

「說實話,每年入圍、拿獎的人這麼多,我因為《女朋友。男朋友》入圍金馬時,大家會說很厲害、入圍有多難,但其實時間過了就過了,獎項對你的表演有什麼實際幫助嗎?其實也沒有。」

「反過來說,如果你一路拍戲,一直有觀眾給你 feedback,這才真的有成就感,這也是我想一直演下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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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當作品的評價或票房不如預期,
會對你產生壓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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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如果這作品我很喜歡,我的心情絕對會受票房影響,票房不好會覺得可惜、會失望,這是很真實的反應。但有的作品,我自己在工作過程中就發現有問題的,我就會告訴自己:盡力就好。」

「像《跟你老婆去旅行》台灣票房沒有我們預期的好,但這是我個人很喜歡的作品,它傳達的價值很簡單,就是珍惜。所以在拍攝的過程,我對很多片段產生共鳴,讓我回憶起某部分的自己,相信看的觀眾也能體會到演員跟整部作品想傳達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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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排解壓力與情緒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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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動、健身、見朋友。」


 

HR:什麼原因讓你開始沈迷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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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開始練是因為被嗆瘦很久了,我從 17 歲出道,就被易導(易智言)嫌太瘦,一直唸到我當完兵還在唸。以前會跟著朋友們斷斷續續去練一下,後來主要是接到《預支未來》的警察角色才開始認真練,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我是易瘦體質,大家都知道減肥很辛苦,但對我這種人來說,要練壯就跟易胖體質的人減肥一樣難。健身最重要的還是持之以恆,沒有持續去做,弄一堆食譜、講一堆理論都沒有用啦,要堅持做下去。我現在每週最少去兩次健身房,工作空閒的話會去更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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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相較於日韓劇,
你認為台灣影劇圈的環境有何差異,
或你渴望能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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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除八點檔,台灣以前就是偶像劇當道的年代。好一段時間後,大家開始變革、做出不同以往的創作,其中還是有很多很好的作品。大概在大仁哥(《我可能不會愛你》)後偶像劇就沒有那麼熱了,反而開始有職人劇、科幻劇……等,但你不可能完全拔掉偶像劇這個根,編劇和製作人也不敢完全不碰愛情戲,我覺得台劇還算是在過度期。」

「很多厲害的日韓劇就是能單純地講完一件事,
不參雜其它情感戲。」

「例如《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在談對社會帶來巨變的歷史事件,它的架構只涉及親情,畢竟主角是一位父親,但沒有刻意牽扯愛情的故事線。」

「我覺得整個圈子有沒有準備好做這件事很重要,當你有一部單純把事情講好的戲劇非常賣座後,就能奠定一個基礎,讓更多人跟著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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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那你心目中最想合作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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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個好難……如果誰都可以講,我最喜歡的一定是諾蘭。還有我合作過的雅喆導演、許肇任,也都是影響我非常深的導演,他們會推翻演員對演戲的既有想法,像許肇任會讓你體會到『生活即是表演』,當你漸漸對演戲無感、遇到瓶頸,他的出現對演技絕對是一種『昇華』;那雅喆導演很厲害的點就是,他每一部作品一定都有人會得獎,每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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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從 20 到 30 歲,
你會覺得男生不管到幾歲
都是長不大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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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覺得。現實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尤其當你在事業上成功、開始得到關注時,會更容易迷失,很難保有心裡最初的那個男孩。」

「所以我很珍惜現在身邊一直保持初心的朋友,平常跟朋友偶爾吃頓飯、爬山、露營,聊幹話,不用多說什麼,我反而覺得這是最幸福的。」

「出社會後,看過太多人在飯局聊車、聊酒、聊把什麼妹,他們只顧著彰顯自己,但我對這些事很不屑,我覺得真正的朋友根本不在乎這些物質上的事。不管他們的價值觀是什麼,至少我深交的朋友不會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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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現在想對 20 歲的自己說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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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工作面,出道到現在,我曾經因為正義感而魯莽地做出一些選擇、說了一些話,但我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想得不夠周全。我想跟以前的自己說,有正義感不是一件錯事,但你要思考如何用正確的方式,在這個職場上給予大家一個平等的環境。」

「如果對私下的自己說,我會說『不要碰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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