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我穿、我存在,探訪台灣潮流收藏家 — 蔣季勳

蔣季勳(小季,37)

蔣季勳(小季,37)

 

開始接觸收藏的契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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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從玩具開始的。」

不是指時下流行的潮流公仔或這些庫柏力克熊(Bearbrick),而是『聖鬥士星矢』。」

「小學的時候,這部日本動畫實在有夠紅,每個人都在『燃燒吧!小宇宙』;那個年代,動畫盒玩有分日版與台版,但只有日本原版的裡頭才有附上類似所謂回函抽獎的『應募券(応募券)』;那時候哪知道另一個國家有多遠,在好奇新驅使下,郵票貼了卷就寄出去了。三個月後,家裡竟然收到一個包裹,萬代(BANDAI)不但真的抽選到我而且還特地從日本把玩具寄送到家裡!你想像一下,那個時候國家與國家的距離有多遠,198X年不要說沒有網路了,連郵局都沒有什麼EMS系統,老實說他們大可不甩台灣小朋友寄去的回函,但日本公司還是徹底執行了自己訂下的活動,你就會了解到他們為什麼做品牌會成功,也因為這件事情讓我對於這個國家充滿憧憬與嚮往。」

 

應募券抽選中的限定公仔

應募券抽選中的限定公仔

 

實際造訪日本與想像中的差距?

 

TOKYO TRIBE / 2000年畫像於表參道

TOKYO TRIBE / 2000年畫像於表參道

 

「2000年,在我死求活求的拜託下,我老爸才總算答應讓我去日本玩,那是在當兵之前。」

「雖然事前已經有先做過功課,但是所有事物跟街上的人物全都是超乎想像,彷彿雜誌的街拍照片全部立體化走到街上;台灣雖然現在很想把服裝這塊搞起來,但你心裡明白被拍的人都是挑過的,永遠都是差不多那幾個換來換去,但是日本卻是整條街都非常精彩,尤其我又住在新宿裡頭,徹底眼花撩亂。」

 

Supreme decks

Supreme decks

 

什麼連結過去與現在
 

Donald Diesel / Lazy Mother Fucker

Donald Diesel / Lazy Mother Fucker

 

「除了前面說的聖鬥士星矢,後來念專科的時候朋友送了我一支公仔,這是義大利品牌 Diesel 某年為了拍攝廣告特別設計出的形象人偶那時才知道原來平常在玩的玩具也可以成為品牌的象徵,雖然現在一堆品牌都在出自己的玩具,但這在20年前算是挺新奇。」

「大懶堂(Lazy Mother Fucker,LMF),可能是當兵時壓力太大,所以很喜歡聽他們歌裡面一直飆髒話;然後CD有附公仔,從那時候才知道Michael Lau,還有Eric So。所以如果有人問說,是什麼讓我對於這些東西產生興趣,那絕對是玩具。」

 

小時候,玩具連結國家

長大後,玩具連結品牌

現在,玩具連結藝術與生活

 

 KAWS X BE@RBRICK / Chi Chiang

KAWS X BE@RBRICK / Chi Chiang

 

收藏標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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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就是一種投資。2008年,以「ART FOR THE MASSES」為名,中國集結了五位當代藝術家包括岳敏君、周春芽、劉野、周鐵海以及金釹畫,共同合作了限量100套的玩具公仔,其中岳敏君的招牌笑臉人還是由KAWS操刀,整組定價新台幣三十萬;那個時候大家都覺得瘋了鬼才要買,但現在單岳敏君那支就不只十萬了。另外像是4 feet 高的KAWS現在都可以進拍賣場,最近 Supreme x Louis Vuitton推出的滑板組(定價180萬台幣),很多人都嫌說太貴太醜之類,但我知道那個過幾年絕對會翻倍。所以看自己喜不喜歡之外,有沒有市場價值是投入最多考量的部分,而且這幾年來很驕傲的是還沒看走眼過。」

其實東西真的買不完,以前是每個月發一個厲害的單品,現在每週都有話題,重點在於你能力到哪邊?持盈保泰是我的原則,買不到、買不起就算了,一定還有其他可以買。」

 

註:2008年富藝斯phillips 拍賣,Yue Minjun X KAWS 成交價為13,750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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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現在潮流市場?

 

Supreme brick / New Balance 1300JP

Supreme brick / New Balance 1300JP

 

「現在網路這麼發達,每個人都可以上網去標東西回來台灣賣,但你可以看到很多年輕人Po幾件Supreme、PALACE 就打算開始賺錢,你問他真的懂這些品牌嗎?真的有花時間去了解風格背後的故事嗎?另外AntiSocialSocialClub真的是把我給氣壞,為什麼生氣?因為它真的賣太好了,可是這東西有沒有文化?沒有,就是印幾個字然後明星穿過就這樣;而且你會注意到,什麼人就會買什麼東西,會買AntiSocialSocialClub這種牌子的真的都是些弟弟,連品牌名稱都念不出來在那邊穿這個最潮,但是台灣現在就吃這套,連介紹都不用介紹搶著買,反而那些真正有設計師靈魂的品牌卻乏人問津。」

「我不是一個市場派的人,以球鞋來說,現在瘋什麼NMD、Jordan都沒興趣,一直穿 Vans 到現在;但後來注意到 New Balance 是一個很有品味的牌子,因為以前真的很少人在關注它,但是為什麼藤原浩會穿、為什麼余文樂會穿、為什麼TK會穿,這讓我想去研究,結果發現他真的很舒服很耐穿也很好搭配。還有就像是Goro's,十幾年前我在表參道排隊的時候根本看不到幾個中國人或台灣人,結果現在一堆弟弟妹妹都拼命打卡證明自己在那邊入手,還有一些貴婦、富二代根本就沒去排隊,提著鉑金包開著跑車也在掛Goro's,你問他們本店長什麼樣子,女兒是誰可能都不知道。」

 

Goro's

Goro's

 

大家都在瘋Goro's,價格真的很漂亮嗎

 

Goro's collections

Goro's collections

 

「Goro's 原本就有很多傳說,什麼上樓買完下樓就可以兩倍賣掉;前陣子余文樂上一個大陸的節目《我們相愛吧》,二手價格整個就爆開,好到我都忍不住賣了一支先金,原本入手價大概新台幣一萬多兩萬,但因為先金是整個特大羽裡頭最難買的,那支最後價格喊到超過10倍以上,不過現在也不太可能有這麼好的行情,什麼人都在賣真假混雜,結果就把市場整個搞爛掉。」

「最主要還是因為大陸人湧進來,你說GD在戴但他還是偏時裝,一般人可能很難去模仿整套的搭配,所以我覺得這波影響力最大的是余文樂,可能造型比較親民吧,T恤牛仔褲就能穿得跟他一樣,結果這些原本所謂小眾的文化蔓延到滿街跑;比較嘔的是一些原本根本不屑街頭品牌的土豪,現在也來搶Goro's戴,到底關他們屁事?

 

Goro's 、AP / Supreme

Goro's 、AP / Supreme

 

那Supreme呢?
 

Supreme decks / Chi Chiang

Supreme decks / Chi Chiang

 

如果今天Supreme 到處都買得到,James Jebbia 會不會賺更多?絕對會,但Supreme 還會不會這麼特別?

 

「當完兵後我就到加州唸了六年書(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 Fullerton),沒多久便能發現自己永遠無法融入這個國家,因此Supreme 算是我對於美國唯一的記憶。LA滿街都是各種滑板衝浪品牌,但不得不說美國街頭品牌質感真的超差,差到你會覺得花錢買到垃圾,也沒什麼人在意穿起來成怎樣;唯獨Supreme很早就做出品牌價值,同樣都是一件T恤30美金,你會買其他牌子還是Supreme?」

「其實仔細觀察,你會發現到Supreme是整個街頭限量機制的建立者,整個美國這麼大城市這麼多,Supreme就是只開兩間店,而且你還得親自排隊才能買到,有些衣服你穿到發黃起毛球還能賣比原價高,到底為什麼?就是因為它搞限量。把視線拉遠,所有人都在抄襲這套手法,Bape也好、NBHD也好,通通都在模仿Supreme。而且James Jebbia 哪有什麼滑板魂?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你以為它們店員只是些遊手好閒的混混?LA 我認識其中一個店員Jeff,知道他們底子都很有實力,不然就是會攝影跟設計;而且你認識店員的話,他們會願意從後面倉庫拿東西出來賣你,每天都只賣一點點,就是要讓消費者買不到就更想要。當然這種操作是非常刻意,但如果今天Supreme 到處都買得到,James Jebbia 會不會賺更多?絕對會,但Supreme 還會不會這麼特別?」

 

Supreme

Supreme

 

你認為現在的球鞋市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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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要的東西做再帥就是沒人要,話題上的東西做再醜都是有人搶著買,這個市場已經正式失去理智了。

 

「市場少了個性和想法,卻只能看到粗糙不經修飾的人為操作;比如說只要Nike 打算推什麼新款鞋子,一定會先找藤原浩出聯名款,什麼Sock Dart、 Roshe LD、COLE HAAN,各種阿薩布魯的型號都有,它們在幹嘛?它們在測風向,AJ1聯名跟Tennis Classic聯名,有什麼不一樣嗎?設計有什麼突破嗎?不是都加個閃電,為什麼AJ1會賣到翻?為什麼Tennis Classic賣到打折?沒有為什麼就只是消費者不要而已呀,所以你看Nike 現在有在推Tennis Classic 嗎?沒有吧,就是風向帶不起來,帶起來立刻就會推出平民款,有錢買閃電、沒錢買市售,就只是為了賺更多的錢而已。」

「然後花這麼多錢,穿起來真的好看嗎?五、六千塊一雙球鞋,一個月薪水三萬塊你已經花掉六分之一在買鞋子,其他你要買什麼?還會有人在意穿搭嗎?服裝市場只會越來越萎縮。」

「這個市場已經正式失去理智了,好看不好看根本不重要,沒人要的東西做再帥就是沒人要,話題上的東西做再醜都是有人搶著買,那段時間所有人在講的媒體在報導的,通通都會是一模一樣的。」


「還有就像是Yeezy,其他國家我不清楚,但你去滑IG看到那些台灣穿Yeezy的人,要嘛不是就長擺T恤搭黑色破褲,或是那種土豪想要展現自己有點實力又好像懂點潮流,全部都身穿Gucci或是Chanel腳上踩著Yeezy;拜託,Yeezy是有出服裝系列的好嗎?Kanye West是有自己想表現的故事在裡頭,但你只是抽取其中一個鞋子出來,然後搭一些其他很夯的潮牌,在跟我說自己懂潮流因為都穿最貴最屌的,這沒道理嘛!」
 

Nike x Fragment Footscape Woven (2006 ) / Converse x Fragment

Nike x Fragment Footscape Woven (2006 ) / Converse x Fragment


何謂品牌精神?

 

Jeff Decker / Steiff Karl Lagerfeld Teddy Bear (2009)

Jeff Decker / Steiff Karl Lagerfeld Teddy Bear (2009)

 

「在美國,很多黑人都在唱嘻哈,有的可能真的是從小依附著幫派長大,有的可能只是很會寫詞跟押韻但成長於安樂的環境,雖然歌都很好聽但是你真的分得出來,誰是有料誰是沒料。西山徹出過一本自傳《My Life Is This Life》從文字中你會知道他的成長背景,從小露營、從小就開始滑板,所以他現在所做得一切都跟自身經驗有連結。」

「再打個比方說好了,Goro's創辦人高橋吾郎大家都知道他跑去美國跟印地安人稱兄道弟,現在看文字好像很簡單,但要你真的去找當地酋長聊天看看敢嗎?更別說高橋那個年代,50年前如果有人說自己想去美國當印第安人,更加難上加難。這種人內心絕對是自由的,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他,這才真正稱得上叛逆,那些用文字與言語去敘述自己或品牌有多壞多不正經,其實都相當可笑。」

 

「我覺得品牌精神的完美詮釋,應該是『幾近瘋狂的自由』。」

 

GMT-Master II / Supreme Box / Tenderloin Horseshoe Ring

GMT-Master II / Supreme Box / Tenderloin Horseshoe Ring

Vans Vault x WTAPS / Supreme T shirt

Vans Vault x WTAPS / Supreme T shirt

 

AP 、 Rolex Submariner、GMT、Daytona

AP 、 Rolex Submariner、GMT、Dayto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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